夜深了,我又一次在镜前解开衬衫。那道从肩胛斜到肋下的疤,在昏光下像条暗红的蜈蚣。妻儿熟睡的呼吸从门缝渗进来,熨着我白日里堆笑的嘴角。他们只当我忘了——忘得彻底。可肌肉还记得:握枪的虎口会在雷雨天发烫,看见特定车牌时后颈汗毛会立起。我在菜场挑拣西红柿,指腹却下意识摩挲着瓜蒂折断处——多像当年拧断的微型发信器外壳。失忆是块透光的黑布,总有锐利的记忆碎片刺破它,扎进梦里。我继续浇水、修灯泡、给女儿扎辫子,把那些突然涌上的战术队形和加密代号咽回胃里,变成温热的家常菜。多好,他们拥有一个完整的丈夫与父亲。只是偶尔,当新闻里播报边境破获大案时,我会盯着虚空某处,听见血液里传来整齐的踏步声——那是我永远无法向妻儿坦白的、灵魂的归队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