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黄河滩上,玉莲的背影在泥泞的堤岸上弯成一道弧。她蹲下身,手指捻起一撮泛黑的土,又松开,看它被浑浊的雨水冲进河里。远处工厂的烟囱在铅灰的天幕下沉默地吐着,像另一个时代的烽火。她想起父亲撒网时脊背晒成的古铜色,想起儿子昨夜咳嗽时胸腔里沉闷的回响。雨丝钻进她洗白的蓝头巾,她没有擦,只是慢慢直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叠折了又折的纸——那上面有歪斜的字迹,有红手印,像滩涂上挣扎的苇根。她望了望对岸,那里有县城模糊的轮廓。然后转身,朝着炊烟将熄的村庄走去,脚步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印子,一个接一个,连成一条潮湿的、向前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