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白二宝的鼾声像破风箱。我摸着肚子上那道被焊花烫出的疤,它底下还埋着另一样东西——高海群走前塞给我的那张皱糖纸。我谁也没告诉,连对甄志成都紧闭着嘴。有时在防空洞最深的拐角,我会突然停下,耳朵贴紧湿冷的墙,仿佛能听见多年前抄书那晚,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。那声音让我发抖,不是怕,是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听出来,那是有人在替我啃着命运的硬壳。现在好了,我们都成了壳里的人。女儿在梦里啜嘴,像我。我轻轻拍她,拍着拍着,就拍在了自己二十年没再翻开的那本《第二次握手》的封皮上——那封皮,是甄志成用厂里报废的蓝色工装布偷偷给我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