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窗外的雪把一切都捂得严实,就像咱家这些年捂着的那些事。爹总在酒后半眯着眼念叨“裴郑两家亲如一家”,可他不知道,柜子最底下压着的那张泛黄的欠条,写着他当年如何用半车皮木材,把郑家老爷子从批斗会上换下来——这事儿郑家老大前年喝酒时红着眼眶提过,我假装醉了没接话。妈和郑婶总比着谁家的酸菜腌得透,可妈不知道,她戴了三十年的银镯子,是郑叔当年没能送出去的信物,郑婶每次瞥见,切菜声都会重三分。我在厂里替郑家老二顶了那次操作事故的责,他涨工资那天请我喝酒,手抖得洒了半杯——我们都绝口不提,他抽屉里锁着我媳妇当年写给他的、没寄出的信。这些秘密像老房地基下的冻土,一层叠一层,撑着表面上热热闹闹的日子。雪再大些吧,把所有的坑洼都抹平了,明天推开门,还得是那张热烘烘、亮堂堂的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