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都市钢筋水泥的迷宫里,陈东是一株被霓虹浇灌的盆景,他的根须蜷缩在七十平方米的陶罐中,妻子渴求的百平米天空,是悬在头顶的透明琉璃盏,昂贵而易碎。他日夜以应酬为养料,将自己浇灌成一张透支的信用卡。而远在山影褶皱里的故乡,老屋像祖父遗落的一只旧木屐,盛着苔痕与寂静。父亲陈拥军与哑巴儿子,是两只依偎的土瓮,在命运颠簸中相互叩响沉闷的回音。桂香婶的到来曾如晚风捎来一丝炊烟的暖意,却被流言的寒霜冻成瓦上脆薄的晨霜,终碎于荒诞的凛冬。父亲以脊背为渡桥,四次驮着哑巴趟过生活的浊流,直至肝叶硬化成一片龟裂的旱地,而陈东掌心的电话线,不知何时已成风中颤栗的蛛丝。当忙音刺破都市幻梦,他才惊觉,自己早已是故乡的游子、儿子的陌客,而父亲正化为山径尽头一株日渐模糊的碑影,在痴呆的雾霭里,缓缓走失于回不去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