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墨迹洇开像我心头的血痂。我是钱有余,一个在算盘珠子和良心之间走钢丝的库丁。他们只看见我为一钱银子与镖师锱铢必较的腌臜模样,却不知我怀里揣着的那本真账册烫得我肋骨生疼——那里面每一笔亏空,都是郑大人蘸着民脂民膏画的催命符。我故意对妻儿苛刻,送走她们那日,连拥抱都不敢用力,怕沾上我身上将死的寒气。王镖头找到我时,我正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,刀锋贴着后颈的汗毛划过。当我把账册塞进府库砖缝的瞬间,竟感到一种卑劣的解脱:原来我这辈子最慷慨的一次,竟是押上全家性命去赌一个“清白”的名声。火光冲天那夜,我看着郑青云扭曲的脸,忽然想起那些被我克扣的工钱——我和他,终究是从同一口染缸里爬出来的蛆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