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我们十七岁,在《全球物价贬值一百万倍》的新闻标题刷屏整个世界时,我和父亲的关系也正经历着史无前例的通货紧缩。他工厂里堆积如山的货物一夜之间变得不如一张草稿纸值钱,而我的梦想——抽屉里那沓报考美院的画稿,在崭新的经济法则下却昂贵得令人绝望。我们开始用贬值的旧钞票在墙头涂鸦,把万元大钞折成纸飞机射向夕阳,仿佛这荒谬的贬值能抹平所有代沟与亏欠。直到某个黄昏,我看见他在废墟般的仓库里,用我废弃的颜料,在那些滞销的箱子上,一笔一画地临摹我童年第一张稚拙的向日葵。那一刻,全世界的贬值忽然静止,唯有那些笨拙的线条,在逆光中疯狂升值,赎回我们所有沉默的、未被标价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