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的黄昏,何亚春站在旧楼窄檐下,手里攥着刚出狱时发的薄衫。十八年铁窗把她的背压成一张弓,却压不弯望向三楼那扇窗的脖颈——窗玻璃蒙着水汽,隐约映出智障儿子拍打玻璃的模糊手掌。她想起离港那夜也是这样的雨,五个孩子的小手在码头栏杆后挥动如风中芦苇。如今长成的芦苇各自飘零在赌桌、破碎的婚姻与寄人篱下的屋檐下,唯有老三永远停在了坠楼那年的年纪。她数着台阶向上走,水洼里破碎的霓虹灯影被脚步踏碎又聚合,像这些年撕开又缝补的命运。铁门开启时,屋内的暖光涌出来,她看见儿女们深浅不一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,忽然觉得这场下了十八年的雨,终于要见到从云缝里漏出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