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秀巧又在灯下缝补那件旧衫——贺生离家前最后穿的那件。指尖摩挲着领口磨损处,我总错觉能触到他颈后的温度。文凤今日孕吐得厉害,我喂她喝粥时,她忽然攥住我的手哭了。我们都心知肚明,这眼泪不是为感激而流,是为着同一个男人的影子正同时勒紧我们两人的咽喉。佩佩在隔壁哄老爷睡下,她旗袍下的淤青像紫藤花般蔓延——我们都守着各自的刑具:秀巧守着名分这座空坟,文凤守着爱情这具残骸,而我守着被军阀揉碎的清白。北伐结束三年了,可这宅子里每个女人都在打一场永不结束的仗。直到今天在码头,那个满脸炮灰的士兵盯着我腕上贺生留下的怀表,突然颤声问:“方连长他......没跟你们说他在武汉娶了护理员的事?”针尖猝然刺进指腹,血珠洇在贺生名字的绣线上,原来最深的伤口才刚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