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这盏灯又飘摇起来了,像极了她冻死那晚我指间漏出的那点火光。他们都以为我怕的是鬼——秋娥的冤魂,披着白发来索命。可我怕的是那孩子,那个被我丢在雪地里的、我的骨血。我至今记得他蜷在秋娥怀里的小手,青紫色的,像朵未开就枯了的梅花。娶员外千金那夜,我听见的不是喜乐,是风雪里她最后那声呜咽,混着婴孩微弱的啼哭,钻进我骨髓里了。如今每阵风过,我都觉得是她抱着我们的儿子在拍门——赵忠锁在柴房那晚,其实我整夜都贴在门缝上看:看雪如何一寸寸埋掉那两具温热的身子,看我自己的手如何在温暖袖笼里抖得像个筛子。鬼魂算什么?我才是那个早就冻死在自家门槛外的活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