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翰祥的镜头是一口温润的陶瓮,在1977年的香港烟火里慢火煨着——《佛跳墙》四则故事便如四味清贫食材,在济公破袖扬起的风中,竟炖出了慈悲的醍醐。那碗救命的豆浆浮着晨曦薄光,卖菜汉扁担上颤动的露珠是高利贷者溃散的银两;樱桃化珠时,大盗眼底映出自己崩裂的贪妄;而相爷府第朱门内,济公布下的玩笑如琉璃弹珠,滚过权势的玉阶便碎成满地荒唐。于荣、艾飞们饰演的众生,在詹森与野峰勾画的魍魉间,恍若邵音音歌声里一折易碎的瓷偶戏,李翰祥却以诙谐为勺,舀起滚烫的民间叹息,将苦楚熬成了透光的羹——原来最烈的不是酒,是庶民眼角那滴始终未坠的、琥珀色的天光。